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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3-30

陌生人的眼泪 - []

之一

早起惯了,便不能不吃早饭。老板公司旁边是八十年代的小区,门口有很多的小摊子,小混炖、热煎饼、蒸饭、蒸糕,油饼、糍粑。起得稍晚些,便会来这里解决民之头等大事,便宜,实惠,味道鲜美。并且经过本人肠胃多次的亲自体验,应该没有安全隐患。

摊主大多是小区里的下岗工人,这样的小摊大抵也都是无照经营的。没有交保护费,自然得不到父母官的关照。

早上,照例要了碗小混炖。还没等到混炖上桌,便见一伙制服人士杀将过来:“注意了注意了,早上要检查了……”来人正是威名远播的城管队伍,不,还是城管的“二线队伍”。制服中难得一见一位年轻女性,“友善”地告诫各位摊主,摊位切不可出小区门,否则一律没收……

混炖摊的老板夫妇大抵也是对此免疫了,依旧麻利儿地下着混炖。抬眼瞧见旁边一个摆摊的中年妇女,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小摊。这是那种最常见的下岗妇女,只要不下雨,很早便可以见她,穿着干净整洁白色长围裙,摆开一个小小的摊子,卖的,无非是油炸糍粑和萝卜饼。很多时候,她会很晚很晚才收摊,就是那样很简单的守着那个小小的摊子。

我极少照顾她的生意,因为这种街边油炸食品不那么健康,虽然我可以百分百肯定她不会用地沟油。然而我今天破例买了一个萝卜饼,5毛而已。只是不愿意看到她那种惶恐无助的眼神。接回找零的时候,随口替她打抱不平了一下:“这些家伙就会拿着鸡毛当令箭,有本事你给大家解决点实际困难啊....”

吃一口混炖,眼睛却瞥见她扯着衣角抹眼泪。心下甚为不安起来,一向鲜美的小混炖也忽然没了味道。便三两口很香甜状的吞下萝卜饼,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
之二

一个学生急性阑尾炎,在军区总院做的手术,很顺利。去总院看他的时候,已经可以下地来回晃悠了。他自豪地告诉我们大夫只给他缝了三针,于是我们便没话找话地感叹总院医生的医术真是高明丫如此等等。

然后他把邻床的病人指给我们看,说是今天刚刚转来的。这是一个仅仅九岁的小女孩,一个误诊的阑尾炎手术,莫名其妙的被割去了阑尾,伤口缝了九针,而且还感染发炎了,典型的医疗事故。其时她的母亲正用酒精棉球小心地为她感染了的伤口消毒。小女孩非常之瘦,腰身几乎不及我手掌一环,这使得那个硕大的伤口更加显得触目惊心。

女孩的父母是典型的农村打扮,憨厚朴实,眉宇间锁上了深深的忧愁。女孩的父亲蹲在床边削着苹果,却不是给孩子吃的——女孩目前只能靠营养液和流质食物维持,九岁的孩子,体重只有三十斤,真正的皮包骨头。

小女孩一家来自安徽阜阳,下毒手的便是阜阳县医院的庸医。一时查不出原因的发热,便被诊断为阑尾炎,草草的做了手术,便把一个美丽的女孩折磨得不成人形了。而从医疗事故发生,把女孩转到南京总院,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了。女孩的父母因为照顾孩子,断了打工的收入,而那家医院,仅仅是在媒体曝光后,为女孩垫付了两万元总院的住院费,而已。

女孩的母亲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了。小女孩异常懂事,虽然很疼,却咬着牙不吭声,任眼泪在眼窝子里打着转儿。女孩的父亲依然是不紧不慢地削着苹果,然后叹息着南京吃饭太贵,总院门口的盒饭最便宜也要八块钱。赶忙的,我嘱咐同来探望的学生带着他到周围,帮他找找附近便宜的吃饭的地儿。学生那里的成堆的营养品,也都堆到了女孩的床边。

临了,我和同去的搭档悄悄塞给她父亲一张主席像,他推托半天,拗不过我们,勉强收下了。其时,他的眼睛,也是湿的

我们知道,这个只是杯水车薪。可惜,我们能做的,好像也就是这些,而已。





评论

  • sigh..

    能做的也只有这些,旁人只能尽力而为

    stressball () 发表于 2006-04-02 03:50:09  [回复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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